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閉幕電影, 亦是我個人電影節的最後一部欣賞作品---賈樟柯新作《二十四城記》。
賈樟柯過往作品其實只看過《三峽好人》。這部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得獎作品利用了一男一女小人物, 一個為餬口一個為尋夫, 行行走走的兩個獨立又緊扣的故事, 從二人身邊擦身而過不同人物的經歷中, 見證了長江三峽的大時代大變遷, 各大小角色在這場不能抗衡的巨變中失去的是二千年古城是回憶是家園是情感是倦鳥知返的落腳地, 另一面卻是要超越水位越走越高, 跟社會跟國家一同發展去。
電影帶出的比電影本身表面看到要大了要多了, 觀眾能否感受到《三峽好人》裡的意思很關乎觀眾自己對歷史、社會、生活、人民的認知、共鳴及看法, 觀感評價的差異絶對可以很闊可以很大。
賈樟柯鏡頭下的三峽是中國走進現代化的縮影, 同樣《二十四城記》的成發集團工廠城亦然。
「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华」---新建住宅城區的名字來自唐詩。
《二十四城記》採用半記錄半彷記錄的拍攝手法, 從一曲「歌唱祖國」開始,透過五個真實人物及四個虛構角色的口中, 說出"成發(成都發電機)集團"的這個國營軍工廠城變身”華潤‧二十四城”這個高級住宅區, 1958至2008這五十年間, 有層有次地由社會主義下的工人階級直至走資現代化發展後勞動新一代的故事。
"成發集團"的工廠城, 又稱"420"。一度是國家在西南部成都用來秘密開發飛機的工廠, 在某個年代工人還可每月獲得人民幣五塊的保密金。工廠城自成一國小天地, 工人們可以足不出"城"便照顧自己的起居飲食, 就連小學中學也設備齊全, 還會有自己的汽水生產線。
只是隨著國家開發、發展方向改變成發集團的生產線由軍事設備變成較小型的家電如洗衣機等。城市規劃高速成長, 工廠城佔著成都城中央的廣闊之地亦不合時宜, 被地產發展商收購後改建為"二十四城"的高級住宅城。《二十四城記》這部電影亦是得到由地產發展商出資贊助拍攝。
人物角色包括工人、管理層、實習生、勞工子弟等。有強迫而來亦有自願地幹, 有來自東北來自上海亦有土生土長。無論訴說人是虛或實, 每個人物細說自己跟"成發集團"的淵源, 詳訴人生上的一些起起跌跌, 充滿歡樂與甜密及辛酸與無奈。從這些人物角色中, 觀眾可以有層有次地了解到, 一些國內工人在國家不同領導方向下, 所有著的不同思想及生活模式。
由現實世界的下崗工人說的故事, 感心無比。例如41歲便下崗的退休婦人坐在走動著的公車上, 說著自己在工廠裡的日子, 說著下崗後一家人的生活境況; 又如電視節目主持人趙剛, 說著自己年輕時走到成發廠房實習, 由本身對穿上制服的憧憬, 變成發誓永不在工廠打工的心路變化歷程。
由演員去演繹的四個人物, 除陳建斌演一個經歷赤色疑感的工廠管理層笑笑說說想想往事外, 另外的三代女性的經歷也帶著哀傷及無奈。
吕麗萍飾演的第一代女工大麗, 身弱有病, 吊著鹽水袋, 接受不了新人女同事化粧上班。大麗坐在簡陋宿舍, 述說著1958年從東北瀋陽迫著遷到成都時跟家人兒女分離的情景, 多年後仍難以釋懷, 悲從中來。
又或是陳沖飾演的小花, 昔日年輕貌美的上海姑娘憶述著70年代被分配到成發集團時情景, 其他男工稱她為”標準件”廠花, 看她像電影《小花》中的主角陳沖便叫著她為”小花”, 年輕時的戀愛, 返老上海當銷售, 不順景又重返成都謀生, 年長後的有心人求愛但婉拒...... 尤如娓娓動聽的一章人生樂曲。
最後出現的是趙濤飾演, 1982年出生的勞工第二代娜娜。娜娜在有中國特色的資本主義下長大, 長大後便跟父母分開居住, 平日跟成都闊太來往駕時尚房車, 穿梭港澳夢想快速賺大錢。娜娜站在工廠城內的她畢業的那所破爛中學課室說著她的故事...... 媽媽從成發集團下崗後到了另一家工廠謀生, 而長大後娜娜某天回家取東西, 發覺沒有帶鎖匙, 便走到從來也沒到過的工廠, 找了很久才找到穿著制服的媽媽, 也分辦不出男或女...... 晚上回家吃飯, 爸媽看見她很開心, 娜娜主動說那一夜要在家中睡覺, 也立志要努力賺錢, 買下"二十四城"的房子給父母。
從國家決定自己命運, 走到自己決定自己的夢想、自己的將來。
最百感交雜的一個鏡頭, 是廠房在炸葯的威力下倒塌化為灰燼, 銀幕上只見灰濛濛的一片。時代變遷確是充滿回憶、無奈、嘆意......也有希望, 就好像看著熊貓電視塔上的一個成都遠景pan shot所見的感覺。
三位女演員呂麗萍、陳沖及趙濤短短出場卻也演得好。配合得很好的還有余力為的攝影、林強及半野喜弘的音樂、還有「妹妹找哥淚花流」、「赤的疑感」、「淺醉一生」、「外面的世界」等歌曲的運用。
《二十四城記》跟《三峽好人》出發的角度當然不同, 但賈樟柯要表達的最要點其實可能是沒有兩樣。由毛主席領導下的新中國, 經過改革開放三十年, 發展至今天的經濟強國, 期間超過五億人口脫離貧窮線, 大時代急速變遷下的小人物是如何面對如何適應如何自處, 兩部電影只是從兩個不同世界出發......
今作以更類近客觀方式去表達, 觀眾可自行把個別段落的情感串連起來, 穿過自己的認知與感受中, 去領略導演從人道視野出發所想表達的。
《二十四城記》總評分
導演：28/30
劇本：18/20
演員：17/20
美術：9/10
技術：9/10
音樂：10/10
搜尋imdb的紀錄, 原來澳洲華語/英語片《意 The Home Song Stories》除了於去年金馬獎的獎項中, 陳沖贏得最佳女主角及導演兼編劇Tony Ayres在原著劇本一項勝出外, 亦横掃了去年澳洲的各項大獎項。
數一數, 最高榮譽的Australian Film Institute--14項提名(贏8項... 女主角/導演/劇本/音樂/美術/剪接等等, 但輸了最佳電影)；澳洲IF Awards--9項提名(贏5項... 女主角/男主角-駱佳煒/導演/攝影/美術, 但輸了最佳電影)；Film Critics Circle of Australia Awards--9項提名(贏3項... 女主角/劇本/攝影, 也是輸了最佳電影)。(imdb獎項連結)
《意》說的是澳洲華人作家憶述母親帶著自己及姐姐在60年代由香港移民到澳洲的故事。母親玫瑰原藉上海, 到來香港是當紅歌手, 後帶著兒女嫁給澳洲白人, 又紅杏出牆跟一唐人男子搭上, 還屢次為情自殺...... 看在兒子女兒眼裡, 這個媽媽...或是這個家庭算什麼呢？那白人Uncle Bill及那唐人Uncle Joe, 是Uncle是爸爸是哥哥還是誰呢？
人生經歷風霜起跌, 陳沖飾演玫瑰一角十分出色。旗袍歌女的風情萬種、對著兒女的慈母之心、對著大隻猛男的情挑神韻、愛情失望時的萬念俱灰、對美麗女兒的心中妒火...... 跨張一點說, 可以感受到她身體每個部位也在施展渾身解數。此外, 普通話及英語演戲對陳沖來說應沒有難道, 但大量的廣東話對白? 不知是否她個人的第一次。
出色演員其實不只陳沖一位。飾演小兒子Tom的駱佳煒(Joel Lok/金馬獎男配角及新演員提名), 眼仔大大小英俊, 跟著母親東走西走, 看著母親跟這男那男吵吵鬧, 作為旁觀又從人球生涯中成長, 駱佳煒只用一個眼神一個神情已說出了很多很多純真的百感交雜。其中有三個場景是漫畫式武打場面, 把日間的可怕及不滿在夢境中發洩出來, 相當有趣。
飾演女兒May的Irene Chen發揮雖較少, 但某些場面, 如少女初成長滿懷心事, 跟母親大罵戰亦演得不錯。
樣貌有點社團feel的戚玉武 Yuwu Qi演Uncle Joe, 初看時有點不順眼, 但後來又發覺其實也頗有型, 難怪三母子也很喜歡他。
導演Tony Ayres是出生於澳門的澳藉華人, 在澳洲拍電影也有一定資歷(但我不認識他的前作), 《意》電影劇本就是說他及媽媽的故事。電影拍得很好很傳神, 亦揭示了一些移民、家庭、中國傳統下婦女的哀歌。
從故事尾聲作者獨白中聽得出來, 過了這麼多年, 他對母親還是帶著恨意...um...
不過片末Credits時導演展示的一系列兒時跟姐姐母親的照片, 在恨意的背後, 還是看得出愛與懷念的存在。
《意》總評分
導演：26/30
劇本：17/20
演員：18/20
美術：8/10
技術：8/10
音樂：8/10
一如所料, 《色‧戒》在金馬獎中橫掃千軍, 11項提名合共取了7個獎項, 梁朝偉、湯唯、Alexandre Desplat、朴若木、王蕙玲、James Schamus全是贏家；李安個人除得了"最佳導演"外亦得到"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一獎。
影后是澳洲華語片《意》的陳沖。我還未有機會看《意》, 但陳沖今年在《色‧戒》及《太陽照常升起》戲份雖少角色卻舉足輕重, 兩個完全迴異的角色, 也給她演得手到拿來。讚！
最佳視覺效果由《不能說的‧秘密》奪得, 全華人班底付責的視覺效果team, 有此高質素, 贏得獎項又有另一番鼓勵的意義存在。
至於頒獎典禮方面, 整體也算是暢順有趣好笑(當然不計ATV煩人的轉播安排), 主持藍心湄、陳建州(忘了另一位的名字)等固是搞笑高手, 表演如日本魔術(忘記了魔術師的名字)with吳君如/郭富城、莫文蔚及古巨基演唱時背後的現場手繪畫表演、三主持聯同王晶的"色戒麻將戰"、李美鳯的"看五遍色‧戒"傻gag、就連李安當頒獎嘉賓, 在吳君如的"引導"下也能引起全場觀眾大歡笑, 看著李安不知所措在地上拾回碎紙讀出偉...梁‧朝‧偉.的名字, 實在是神來之筆, 這個"撕爛得獎結果"gag還要被舒淇及陳沖再玩兩次, 難得是同是好好笑..............來年香港的金像獎真的可以參考一下。
有關是次金馬獎, 個人還另對兩件事的印像頗深刻, 相關文章刊於LEISURE BLOG。
第44屆台灣金馬獎得獎全名單
(提名全名單按此)
最佳劇情片：
色.戒
最佳導演：
李安／色.戒
最佳男主角：
梁朝偉／色.戒
最佳女主角：
陳沖／意
最佳男配角：
梁家輝／戰‧鼓
最佳女配角
范冰冰／心中有鬼
最佳新演員：
湯唯／色.戒
最佳原著劇本：
Tony Ayres／意
最佳改編劇本：
王蕙玲、James Schamus／色.戒
最佳攝影：
李屏賓／心中有鬼
最佳視覺效果：
黃宏達、黃宏顯、鄭耀明、賴俊羽／不能說的‧秘密
最佳美術設計：
Anuson Pinyopotjanee／C┼偵探
最佳造型設計：
朴若木／色.戒
最佳動作設計：
甄子丹／導火線
最佳原電影音樂：
Alexandre Desplat／色.戒
最佳原創電影歌曲：
不能說的‧秘密／不能說的‧秘密
最佳剪輯：
張一凡、姜文／太陽照樣升起
最佳音效：
杜篤之、郭禮杞、湯湘竹／最遙遠的距離
最佳紀錄片：
荷里活華人
最佳創作短片：
飛越藍調
年度台灣傑出電影;
不能說的‧秘密
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
李安
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
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
終身成就獎:
楊德昌
李安的《色‧戒》繼2005年《斷背山》後, 第二次為他贏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最佳電影, 連同1993年《喜宴》及1996年《理智與感情》兩度奪得柏林影展金熊獎最佳電影, 李安作品其實已四度制霸歐洲三大影展(不知是否一項紀錄), 這還未計《飲食男女》及《卧虎藏龍》在環球所得到的榮譽及歡呼聲......
李安作品能得到全球觀眾及電影人的愛戴, 除了題材及風格從來不曾重覆自己外, 無論故事發生於什麼時代地點背景、原裝故事是長還是短, 他也可以細膩地讓角色情感表現出來。一位處理細緻情感的高手 , 今次又把張愛玲廿多版紙的短編小說《色‧戒》中的一件大時代小事, 化身成為一部158分鐘的美麗藝術結晶品。
故事跟原著小說分別不大, 編劇王蕙玲(飲食男女/卧虎藏龍)及James Schamus(喜宴/飲食男女/冰風暴/卧虎藏龍)沒有為電影而大幅增加情節, 只是把原著中三數句輕輕帶過的背景交待, 變成一幕一幕的小女生成長故事。
很多原著的對白, 亦是傳神地照搬上大銀幕, 就如開首一場充滿角力感、帶出"鴿子蛋"的那場竹戰...... 亦有新添加的場面, 如眾學生合力殺漢奸...... 而個人認為最不同的是, 結局的表現手法。
張愛玲原著中王佳芝及易先生的出場比重是相當的, 最後三分之一的篇幅基本上全是易先生的內心掙扎。而電影, 卻是由湯唯飾演的王佳芝由戲首至戲末盡領風騷。
千挑萬選出來的湯唯, 第一部電影的演出技驚四座光芒四射, 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步伐每一個動作也滲出戲味出來。要駕馭一個在華語電影史上少數如此復雜的角色毫不是一件易事......王佳芝與麥太太、香港及上海、愛國之心與感情之意, 看似是淡然的心裡卻要無時無刻地在計算著......對她更多的感覺, 可參看Hottie of the day: 湯唯 Tang Wei。
梁朝偉在湯唯面前, 竟然也比了下去。戲份較少是原因之一, 似曾相識的梁朝偉也不及湯唯的演出令人眼前一亮。話雖如此, 其實易先生一角是梁朝偉的一個新嘗試, 一位中年男性, 一位賣國賊。不知是化粧還是他真的老了, 電影中的梁朝偉給我很中年的感覺。結末時, 易先生走到客房坐在麥太太的床上, 摸著白白的床舖, 望著鏡中面無血色的自己, 作為旁觀者的我心裡酸了一下出來。(投票選出最喜愛的梁朝偉演出)
飾演易太太的陳沖, 壓場感很足夠。在戲裡, 她的角色是一道障礙亦是一顆踏腳石, 陳沖很能傳神地把那種感覺演出來。陳沖在同期上映中《太陽照常昇起》(觀後感)裡所飾演的李大夫, 又是截然不同的一個角色, 同樣的是對她來說也沒有難度。而海報上也有排位的王力宏應是首次演電影(?), 角色鄺裕民比小說中的份量重了很多。角色所限, 深度不夠, 不過如5人齊擒怒殺漢奸的那一場也算是演得OK。
台前的全是華人演員, 幕後的多是外國人。
威尼斯得獎的除了最佳電影外, 還得了最佳攝影。總攝影師Rodrigo Prieto(斷背山/巴別塔/21克/狗男女的愛)沒有過份賣弄燈光及黑房技術, 而美術及服裝也是一流水準, 整體合力把香港、上海以感覺來表達出那動盪的大時代, 切合著主角們心中的感受、心情。
負責配樂的是Alexandre Desplat。在《色‧戒》中的音符仿是一首又一首的哀歌, 把各角色一步一步的推向目的地, 一步一步的推往滅亡。Alexandre Desplat去年(在香港同是今年上映)已寫出《The Painetd Veil》及《The Queen》這兩部電影的超美旋律樂章, 跟《色‧戒》一樣同是OST本身已是一件頂級藝術品。其他作品還有12月上映的魔幻巨作《The Golden Compass》, 不知水準如何。
視覺效果TEAM也是功不可抹。超級逼真的是40年代香港日全景及夜全景, 從山頂眺望維多利亞港及九龍半島, 還有那彷如香港老照片復活過來的戰前車水馬龍彌敦道, 讚嘆不已。既然香港方面的是這麼逼真, 相信電影中的老上海的逼真度也應是不惶多讓吧。
當然, 全世界不分種族也能得到共鳴的細膩情感處理, 亦統領以上各單位集結出這樣出色的成績, 最大功臣還是導演李安。
精心設計的麻雀牌局彷如一個又一個戰陣；多場100%附出的床戲表現出角色壓抑了長久的獸性, 亦一層一層地為男女主角的心理變化而舖路...... 還有很多很多, 這些電影語言絕不容易處理的。
以個人的喜惡來說, 單是2000年以來, 李安已是第三度創造出這樣的頂級傑作, 世界級的電影大師地位動搖不了。
身為中國人, 非常驕傲。
P.S. 這電影每個人觀賞完也看出很多不同的大節小節, 李安導演所精心設計的細膩畫面電影語言多不勝數, 以下延伸閱讀部份集合各家所見所感, 請也看看他/她們的對"色"及"戒"的感覺啊！
《色‧戒》總評分
導演：29/30
劇本：18/20
演員：18/20
美術：10/10
技術：10/10
音樂：10/10
